02:奇緣的接觸
濛濛清晨中第一次被換醒,也第一次嘗試到無重力飛行,沒想到無重力漂浮既然比走路還自在。
濃霧覆蓋著整座村莊,太陽隱約在遠端山的那一頭。靜、純樸、勤勞、憨厚是平溪這個小村落的綜合代名詞。
時間大約在西元1970年、也就是民國59年在一個春末夏初的早晨,一切都在沉睡中,突然之間我睜開雙眼、睡意全失,在記憶似乎從不曾起床如此早,而起床使精神又如此好。一起床看著我的周圍還躺著父親、哥哥與弟弟。我走出這木製臥房,左轉延著只有一公尺寬的走廊幾步路就到廚房,廚房不開燈但火爐上的小窗口已經有微微晨光從窗口射進來,廚房不會很暗。養豬的地方有一盞五瓦燈泡亮著,我知道母親正在準備餵豬的飼料,豬在此時發出哽哽的聲音總是特別清楚。
當時家裡只有兩間臥房緊連著,小走道往前是大廳,大廳有個小階梯通往樓下的空地,空地只有幾約五坪,牆壁還是原始石頭砌成的壁。我很自然的走近母親,母親轉頭看到我走了過來,用一種驚訝的表情直接問道,『你父親就還沒起床上班,這麼早、再去睡覺。上課時間到了我會叫你起床』,說。母親一樣忙著自己的工作,當時家裡的孩子多,家務事總是有過他忙,除了三餐、家務工作外,又養雞又養豬又種菜等,似乎看不到母親多餘的時間閒著。
我不作聲看完母親忙完一陣子後,母親用手比著要我回房的手勢,他進入廁所,廁所在家的最後面緊鄰數公尺就是學校老師宿舍,那是日本時期留下來的木造二層房屋,因太老舊很少有遠道老師住進裡面,這裡自然就成了我們時常玩捉迷藏的地方。母親一進入廁所,我很自然的打開廁所前的小木板門,一打開我眼前站立著一位和我身高、年紀相近的金髮女孩,他穿著一件有朵朵紅花的白色長裙,第一眼我就覺得很好感、似曾相識,他的眼珠發出微微亮光。很亮麗、很特別,對我微笑著,我很自然走了出去並順便關上木板門,門發出嘎嘎的聲音,走到他旁邊,他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到老師宿舍前的小走道上,用手輕指自己的嘴巴要我不出聲的動作。
母親可能知道我出去,覺得怪怪的,不久很快從廁所出來,打開木板門把頭伸出來張望一下,此時晨霧覆蓋整個村落,晨光尚未把遠山輪廓映出來,視線應有50公尺距離,母親張望一下好像怎麼都沒看見,順口叫了幾聲『阿來 阿來』,當時我母親叫我:『阿來』。
我看著母親,我們之間得距離不超過十步,母親張望四周一下,我很驚訝,就在眼前的我們,母親竟然看不到,母親以為我回房休息去了,關上木板門往我的臥房走去。
小女孩對我說:『我現在讓你看你母親在做怎麼。好嗎』
我沒說怎麼。只是覺得有點奇怪,有點好玩。
我看著他在眼前稍微比劃一下,我竟然人在外面可以清楚的看見母親到我的臥房東張西望著在找我,也看到此時父親已穿好衣服正好走到客廳,母親到了客廳便直接問道:『你有沒有看到「阿來」這個孩子』
父親說:『我剛才起床怎麼會知道』。母親疑惑一陣子又走回臥房看看
我覺得好奇怪,但對這種鏡頭不感興趣,我對這女孩有說不出的感覺,似乎很熟但又陌生。
女孩說:『我帶你去走走』
我點個頭,他一樣牽著我的手。在當時學校與我們幾戶住家有一道用磚塊切成矮牆,矮牆順著馬路到我家隔壁就拐個約90度的大彎,矮牆圍籬內是花園,花園內種滿各式樹木有楓樹。杉樹、櫻花等等,還有一座涼亭。花園雖小花種類很多,這裡是同伴最愛來的地方之一。
她很快牽著我的手朝花園走過去,我以為我們會走路去,沒想到竟然與她輕飄飄安穩的飛到圍牆上,
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身體瞬間沒有重量,可以感覺出來,從來沒有這種感覺,但這種感覺超棒、很自然,在圍牆上停了下來我張望一下四周,我們從圍牆上這一端快速的移到另一端接近學校大門口,然後又折回來,速度好快,來回走了兩趟然後回到後院門前的草地上。
她問我:『好不好玩』
我覺得好玩,但心理有點擔心,因為從不曾有如此經驗,但實際接觸後是一點怕意都沒有,與她快速飄行有一種與走路同樣自然的感覺,
他停了一下子又帶我隔壁的屋頂上,當時隔壁的屋頂是用塑膠皮抹上柏油,大致與圍牆同高,我們家前面地勢較低學校地勢較高。沿著屋頂快速移到我加屋頂,我們左右三家屋頂都不同高,飄到我家屋頂停了下來,這裡視野寬廣很多,我感覺到早晨如此美,這裡可以看到整條馬路及學校操場,在此停留數分鐘,一直到聽見雞啼的聲音也聽見少許講話聲,陽光更明亮,左右鄰居很多大人都起床了,我想他知道這時人多了,很多人準備上班,就帶我到我家後院屋頂有個平台上。
說著:『好不好玩』
我只有點個頭,對她不熟、不知道要說怎麼?
她又說:『以後常來陪你玩好嗎』
我說『好』,但還來不及說更多的話,我看她向前走兩步,對我微笑一下,舉個再見手勢,他就在我眼前消失了。
我心裏覺得有點怪但又有點喜歡。我下樓梯走到廚房,父親已經吃飽飯正準備外出工作,看不到母親,我想母親已經到菜園裡,回臥房看著兄弟都尚在睡覺,本想睡回頭覺,但沒有睡意,精神很好,記得這是我第一次最早到學校。